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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钱锺书的学术人生》:发现钱锺书宋诗研究的

来源:外国文学研究 【在线投稿】 栏目:综合新闻 时间:2021-03-20

撰文|宋晨希

《钱锺书的学术人生》,王水照著,中华书局出版

《钱锺书的学术人生》遴选了作者王水照20多年来,与钱锺书有关的文章。

王水照写钱锺书,有两个优势:其一,王水照与钱锺书相交38年,对钱锺书的人格和学问有深入的了解。

其二,王水照是宋代文学研究专家,其对苏轼、欧阳修以及宋代诗词、散文的研究,已成为相关领域的必读书目。因此,王水照更能理解钱锺书有关宋代文学研究中的独特之处,虽不敢言陈寅恪所说“与立说之古人,处于同一境界”但是相较他人,王水照更有资格评说钱锺书有关宋代文学研究的价值。

王水照1960年自北京大学毕业后,即分配到中国社会科学院(时称中国科学院哲学社会学部)文学研究所,按所里的规定,需要为年轻学人指派一位导师。钱锺书即成为王水照的导师。王水照在主编《中国文学史》、《唐诗选》的过程中,获得了钱锺书多次耳提面命的指点。

王水照在钱锺书先生诞辰110周年纪念座谈会暨《钱锺书的学术人生》新书发布会上。

钱锺书与宋诗研究的渊源

《钱锺书的学术人生》共分四辑,第一辑“历史与记忆中钱锺书先生”,王水照自己与钱锺书交往的点滴,叙述了钱锺书参与《毛泽东选集》英译的过程,以及在“清华间谍案”和“污蔑《毛选》案”中钱锺书如何“横遭青蝇之玷”。剩下的三辑“钱锺书先生的学问与趣味”“钱锺书先生的宋诗研究”和“《钱锺书手稿集》管窥”中的绝大部分文章,都围绕着钱锺书的宋诗研究进行讨论。我以为,这才是本书的最大价值所在。

钱锺书对古体诗的关注,由来甚早。《槐聚诗存·序》中说:“余童时从先伯父与先君读书,经、史、‘古文'而外,有‘唐诗三百首',心焉好之。”19岁时,钱锺书考入国立清华大学,虽然读的是外文系,但于古体诗心有戚戚。与唐诗相比,钱锺书更爱宋诗,晚年钱锺书曾对吴匡忠说:“十九岁始学韵语,好义山、仲则风华绮丽之体,为才子诗,全恃才华为之,曾刻一小册子(即《中书君诗》)……字字有出处而不尚运典,人遂以宋诗目我。自谓于少陵(杜甫)、东野(孟郊)、柳州(柳宗元)、东坡(苏轼)、荆公(王安石)、山谷(黄庭坚)、简斋(陈与义)、遗山(元好问)、仲则(黄景仁)诸集,用力较劬。”

按照汪荣祖在《槐聚心史:钱锺书的自我及其微世界》里的看法,钱锺书创作诗与研究诗,与1941年时期只身滞留孤岛上海有关。钱锺书以作诗、读诗来寻求心理补偿,正如钱锺书在《诗可以怨》所言,“诗歌也‘大抵'是‘发愤'的悲鸣或怒喊了”。小说《围城》以及诗学评论集《谈艺录》正是于此时完成。

1957年,身在中国社会科学院外国文学组的钱锺书,被借调至古代文学组,受命编写普及读物《宋诗选注》。杨绛后来在《我们仨》中回忆:“锺书很委屈。他对于中国古典文学不是科班出身。他在大学里学的是外国文学,教的是外国文学……放弃外国文学研究而选注宋诗,他并不愿意。”杨绛说钱锺书“不是科班出身”,有些过分谦虚。若斗胆推论,我以为钱锺书不愿做《宋诗选注》,恐怕也与他受困于政治环境,无法随心所欲表达看法有关。但对宋诗本身,钱锺书应该倾注了大量的感情,并常年浸染至深。

钱锺书

从钱锺书的学术历程来看,钱锺书对于宋诗关注甚早。王水照发现,早在1949年早春,钱锺书即已开始做《宋诗纪事补正》。此外,《谈艺录》里对于对于宋诗的关注,也较唐诗为多。侯体健甚至将《谈艺录》称之为“一部‘宋调'一脉的诗歌艺术展开论”。

钱锺书喜宋诗,与其所造世变和个人性格有关。钱锺书早年狂狷、傲气,喜欢用语言、学问揶揄他人,宋诗好用典故,着意于造语下字、属词比句,这可为钱锺书提供知识上的滋养。中年以后受政治环境影响,钱锺书噤若寒蝉,只得深入故纸堆与古人对话,宋诗道理深邃,故而更可引发深思。《谈艺录》云:“少年才气发扬,遂为唐诗,晚节思虑深沉,乃染宋调”。此语虽讲“诗词唐宋”的观点,似乎也可理解成钱锺书与唐宋诗之间的关系。

钱锺书对于宋诗的关注是长久的,系统性的,对宋诗的体悟是生命性的。可惜的是,人们囿于 “唐诗宋词”观点的偏见,对宋诗评价较低,关注较少,再加上《谈艺录》《管锥编》都以选本、札记的形式,只注重文献中“三言两语的精辟见解”,寻求中西思想的“打通”,故而未建立连贯的宋诗理论体系。《宋诗选注》虽是选择了80家(初版81家,后来删除两宋之交的诗人左纬)宋代诗人和诗歌,进行了单独说明和注释,但因字数限制和政治环境的影响,只反映了钱锺书宋诗研究的沧海一粟。如杨绛在《我们仨》中的回忆:“许多人认为《宋诗选注》的选目欠佳,锺书承认自己对选目并不称心;要选的未能选入,不必选的都选上了。”